一眼,没看清,又凑近了一点。
没有人说话。街上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重庆茶馆里,收音机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沙沙的,夹杂着电流声,忽大忽小。茶客们安静了,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没有人喝茶,没有人说话,只有收音机里那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弹尽粮绝……决与城共存亡……”
一个年轻军官站起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声响。然后他走出茶馆,站在门口,望着东边的天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
深夜十二时。廖威发完了最后一个字,摘下耳机。他的手指在电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他完成了。从十二月一日到今天,这台电台发出了每一条命令、每一份战报、每一句鼓励的话,今天是最后一条了。
“司令,发完了。”
唐生智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到窗前,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粗糙的边缘磨着他的指腹,像在提醒他什么。
“廖威。”
“在。”
“你把电台拆了。”
廖威愣了一下。“拆了?”
“拆了。零件分开放,不要留在一起。”唐生智的声音很平。“不要留给鬼子。”
廖威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开始拆电台。他拆得很慢,一根线一根线地拔,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卸,像是在做一个仪式。他把零件分成几堆,用破布包好,塞进墙角的砖缝里,又用手把泥灰抹平,看不出痕迹。
唐生智看着他拆,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这台电台来的那一天——十二月一日,清晨,一个通信兵背着它跑进指挥部,满头大汗,说这是最后一台了。那天的南京城还没有被包围,城外还能听见零星的炮声。现在,炮声停了。
凌晨四时。油灯灭了,灯油耗尽了最后一滴。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照在砖墙上,像一条苍白的蛇。
唐生智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根刻着“南京”的木棍。他的眼睛闭着,没有睡着。他在听。听头顶上的脚步声——日军的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他们占领了一楼,占领了二楼,正在搜索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司令,他们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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