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下午三时。
总统府陷落已经整整十个小时了。那面青天白日旗从屋顶上被扯下来,扔在瓦砾堆里,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一个日军士兵从旗面上踩过去,鞋底的烂泥盖住了青天白日。但南京城的抵抗,还没有结束。
城南,中华门废墟。
一处倒塌的民房下面,藏着三个人。他们是守军第八十八师的残兵,从雨花台一路打到这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部队还在不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但他们手里还有枪,枪里还有子弹。
“排长,鬼子来了。”一个年轻士兵趴在瓦砾堆后面,压低声音,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棉衣早就破了,棉花露在外面,被血浸成黑色,风一吹,冷得刺骨。
“我不是排长。排长死了。”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兵瞪了他一眼,“叫我老刘。”
三个人不再说话,盯着前方的巷口。巷口外面,三个日军士兵正端着刺刀走过来。他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搜索什么。
南京城已经“占领”了,但占领并不意味着安全。
这两天,不断有落单的日军士兵被冷枪打死,被手榴弹炸死,被刺刀捅死。军官下了命令:搜索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不留活口。
老刘举起了枪。枪膛里还有两颗子弹。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士兵。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一天没有喝水了。但他还能打。
“打。”
砰。最前面的日军应声倒下。旁边的两个立刻趴下,开始还击。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瓦砾堆上,噗噗噗溅起一串串灰尘,碎砖崩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年轻士兵端起枪,扣动扳机。砰。一个日军倒下了,但他自己也被子弹擦过了左臂,血顺着袖子往下流,滴在碎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撤!”老刘喊了一声。
三个人从瓦砾堆后面爬起来,猫着腰,钻进了身后的废墟里。年轻士兵跑得慢,左臂使不上劲,血一路滴,在碎石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痕。另一个士兵拽着他的衣领,拖着他跑。
跑了几十步,钻进了一条排水沟。。老刘在前面开路,年轻士兵在中间,另一个在后面。
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到了秦淮河畔的一处废弃码头上。码头已经被炸塌了半边,残存的木桩斜插在河水里,水面上漂着一层油污和碎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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