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士兵的左臂还在流血,他用破布条缠了几圈,咬着牙,没有叫疼。另一个士兵的脚崴了,脚踝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老刘,咱们还能撑多久?”崴了脚的士兵问。
老刘没有回答。他看了看手里的枪,枪膛里还有一颗子弹。年轻士兵的枪里还有两颗。另一个士兵的枪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刺刀。他把刺刀从枪口上卸下来,攥在手里,刀刃上有一道豁口,是前两天砍鬼子头盔留下的。
“撑到死。”老刘说。
二月十日,凌晨一时。
夫子庙废墟。
那面牌坊已经塌了,只剩下两根石柱孤零零地立着,像两个断了臂的人。石柱上弹痕累累,刻着“天下文枢”四个字的匾额碎成了几块,散落在瓦砾中。
一处倒塌的牌坊下面,趴着两个狙击手。他们是李汉魂的兵,从紫金山下来的。李汉魂死了,死在总统府的地下室里。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还在,枪还在。
“哥,那边有动静。”年轻的狙击手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冷。他的棉裤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风一吹,冷得骨头疼。
年长的狙击手举起望远镜。黑暗中,三个日军士兵正从贡院西街的方向走过来。他们端着刺刀,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
年长的狙击手把望远镜递给年轻的。“你盯着。我打。”
他端起枪,瞄准镜里,一个日军士兵的脑袋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年轻的脸,嘴角有胡子,但胡子很软,像是刚长出来不久。他也许只有二十岁,也许更小。
年长的狙击手没有犹豫。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脸了。在紫金山,在中华路,在总统府。他们的脸都一样——年轻、茫然、恐惧。但他不会手软。
他没有开枪。他在等。等他们走近一点。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砰。
那个日军士兵应声倒下,脑袋开花,血溅了一地。剩下的两个立刻趴下,对着黑暗中胡乱开枪,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石柱上,叮叮当当溅起一串串火星。年长的狙击手已经换了位置,从另一堆瓦砾后面探出头,枪口对准了第二个士兵。砰。又一个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个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黑暗中。火把的光灭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零星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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