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三月,新加坡,牛车水。
南国的太阳毒辣,晒得街道上的石板发烫。但比太阳更热的,是人心。
街道两旁贴满了标语——“支援祖国抗战”“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募捐箱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短衫的工人,有穿纱笼的女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光着脚的孩子。
一个老人把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募捐箱,用颤抖的声音说:“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祖国在打仗,我不要棺材了。”旁边的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福建。我离开祖国四十年了。但祖国还在我心里。”
募捐箱旁边,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份报纸。报纸的头版是南京保卫战的报道,标题是:“十万守军血战七十一天,无一人投降。唐生智将军以身殉国。”报纸的边角已经被翻烂了,但没有人舍得扔掉。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把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叫林文庆,第三代华裔,爷爷那辈就来了新加坡。他从来没有回过中国,不会说中国话,甚至连中国字都认不全。但他知道,他的根在中国。
“我要回国参战。”他对身边的同伴说。
同伴愣住了。“你疯了?你是独生子。你爸妈只有你一个儿子。”
林文庆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还有我。祖国还有谁?”
一九三八年五月,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成立。陈嘉庚被推举为主席,他在成立大会上讲话,声音洪亮,震得礼堂的玻璃都在颤抖。
“诸位同胞,祖国正在受难。我们的父老乡亲正在被屠杀,我们的兄弟姐妹正在被凌辱。我们虽然身在海外,但心在祖国。我们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命出命!”
台下掌声雷动。人们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喊口号。有人当场脱下手上的金戒指,扔进募捐箱。有人解下脖子上的金项链,扔进募捐箱。一个老太太把自己的银镯子摘下来,颤巍巍地走上去,放进募捐箱。那是她结婚时婆婆给她的,跟了她五十年。
“祖国,我们来了!”
一九三八年八月,广东,惠阳。
一批年轻的南洋华侨子弟,穿着粗布军装,站在训练场上。他们是南洋华侨回乡服务团,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缅甸等地赶来,跋涉万里,回到祖国。他们的皮肤被南国的太阳晒得黝黑,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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