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庆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支步枪。枪很重,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从泰国来的华侨,叫陈志明,不会说中国话,只会说泰语和英语。教官用英语给他下命令,他听懂了,站得笔直。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教官问。
“因为祖国需要我。”林文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你会打仗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你怕不怕死?”
林文庆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怕也要来。”
训练是艰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射击、拼刺刀、挖战壕。南洋来的年轻人没有吃过这种苦,有人中暑晕倒,有人被枪托砸伤了肩膀,有人夜里偷偷哭。但没有人退出。
林文庆的手臂肿了,肩膀磨破了皮,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点苦,比起南京城里那些守了七十一天的弟兄,算不了什么。
一九三八年十月,广州沦陷。南洋华侨回乡服务团被编入第四战区,负责战地救护、宣传和运输。他们没有上前线,但离前线很近。枪炮声日夜不停,伤兵从前线抬下来,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林文庆第一次看见死人的时候,吐了。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旁边的老兵递给他一壶水,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没有习惯。他永远习惯不了。但他在学。
“医生,这个伤兵不行了。”一个护士跑过来,声音在发抖。
林文庆跟着医生跑过去。伤兵躺在担架上,肚子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露在外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意识已经模糊了。医生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救不活了。给他打一针吗啡,让他走得舒服点。”
林文庆蹲在伤兵旁边,握着他的手。伤兵的手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林文庆问。
伤兵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林文庆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几个字——“娘……我想回家……”
林文庆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握了很久。伤兵走了,眼睛闭上了,手从林文庆的手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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