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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庆拿出笔,在本子上记下。他的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一九三九年,林文庆被编入战斗部队。他成了一名机枪手,扛着二十多斤重的捷克式轻机枪,跟着部队转战粤北、桂南。
他的枪法不好,打不准,但他的机枪响的时候,鬼子会趴下。这就够了。他的战友们在机枪的掩护下冲锋,有人倒下了,有人冲过去了。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排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鬼子也是人,一颗子弹就能打死。”他点了点头,扣动扳机。机枪响了,子弹扫向前方,他看见几个鬼子倒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但他没有停。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有下火线。他的右腿被子弹擦了一下,他没有下火线。他咬着牙,继续打。
“林文庆,你受伤了!”排长喊。
“死不了!”他吼了一声,扣动扳机,子弹扫向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战斗结束的时候,他瘫坐在战壕里,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卫生兵要给他包扎,他推开卫生兵的手。“先包伤兵。我没事。”
排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小子,不怕死?”
林文庆摇了摇头。“怕。但唐司令说过,中国军人,没有投降的。”
排长愣了一下。“唐司令?你认识唐司令?”
“不认识。但我在报纸上看过他说的那句话。”林文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报纸上有一行字——“中华必胜,倭寇必亡。”那是他从新加坡带来的,一直揣在怀里,从南洋带到广东,从广东带到广西,从广西带到云南。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字迹模糊了,但他舍不得扔。
“唐司令死了,但他的旗还在。在我们心里。”
一九四一年,林文庆随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他扛着机枪,走过了野人山。
野人山不是山,是地狱。瘴气、毒虫、暴雨、泥石流,死的人比打仗死的还多。他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毒蛇咬死,有的被瘴气毒死,有的掉进山涧摔死,有的病死在担架上。他没有倒。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走。腿肿了,用布缠着,继续走。机枪越来越重,像是扛着一座山。但他不能扔。机枪是他的命,是战友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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