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五月三日,重庆。
雾还没有散。这座山城的清晨,永远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裹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码头上早已人头攒动,挑担的、扛包的、拉黄包车的,在雾里影影绰绰地穿梭,像一群没有根的影子。
江面上汽笛长鸣,拖船拖着一串木船逆流而上,船工们喊着苍凉的号子,声音被雾气吞了一半,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没有人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从云层后面悄悄压来。
上午十时,雾终于散了。
太阳撕开云层,亮得刺眼,照在长江上,江水翻着碎金。人们抬头望了望天,松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为一口饭奔波劳碌。
谁也没有多想,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会变成重庆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然后,警报响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撕裂天空,尖锐得像一把刀,在玻璃上狠狠划过。
码头上的人们愣了短短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挑担的扔下担子,扛包的甩下麻袋,拉车的丢下车把,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最近的防空洞狂奔。
一个老太太腿脚不便,慌不择路摔在台阶上,爬不起来,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冲过去,一把将她架起来,拖着就往安全地带跑。
“快点!都快点!进洞!快进洞!”
警察站在路口,挥舞着红旗,嗓子喊得嘶哑充血。
飞机的轰鸣声从东边压过来。
不是一架两架,是黑压压一大片,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云层里俯冲而下,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机翼上那面鲜红的太阳旗格外刺眼,红得像一滩刚刚凝固的血。
炸弹落下来了。
第一颗,狠狠砸在朝天门码头。
轰——
江水被炸起几十米高,水柱冲天,一艘木船当场被气浪掀翻,船上的人、货物、木板一起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进江里。有人在水里拼命扑腾,哭喊,很快就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第二颗落在陕西路。
一排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轰然坍塌,碎木、砖瓦、尘土漫天飞扬,浓烟瞬间遮住了半边天。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炸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整座重庆城都在剧烈颤抖。
商业场被炸成一片火海,大火一连烧了三天三夜,几百间商铺化为焦土,满目疮痍。
罗汉寺被炸了,大雄宝殿屋顶塌落,泥菩萨的头颅被震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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