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来。他蹲在月台上,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红薯,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嚼,一半放在旁边的地上。
“兄弟们,吃吧。”
红薯太干了,咽不下去。他咳了几声,咳得弯下了腰。他喝了一口冷水,把红薯顺下去。
火车来了。
他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南京一点一点地从他眼前退去。
先是车站,然后是街道,然后是城墙,然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名单。名单还在。他用布包着,揣在最贴身的衣服里,紧挨着胸口。
那是他连队的阵亡名册。
一百四十七个人。
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他没有出声。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他,没有人说话。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过去,把一块饼塞进他手里。他没有抬头,只是攥着那块饼,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火车开出了南京。
魏德厚回到了四川的那个小山村。
他还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种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还是很少说话。
每天早上,他都会站在门口,朝东边看。
东边是南京的方向。
他看不见南京,但他知道,南京在那里。那张名单也在那里。不是他揣在怀里的那张,是他念给城门洞听的那张。那张名单上的名字,他一个个都刻在了脑子里,刻在了骨头里,磨不掉,洗不掉,忘不掉。
他不用看那张纸,也能把一百四十七个名字从头背到尾。
他每天背一遍。
背到“陈狗剩”的时候,总是会卡一下。陈狗剩是他最好的兄弟,比他大一岁,河南人,家里穷,从小要饭。陈狗剩不识字,名字是连长替他写的,写在花名册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陈狗剩死在他面前。
一颗子弹打穿了陈狗剩的脑袋,血溅了他一脸。
他用手去捂,捂不住。
“狗剩!狗剩!”
狗剩没有应他。
“叔叔,您在看什么呀?”隔壁的小女孩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
魏德厚低下头,看着她。
小女孩的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葡萄。
“在看南京。”他说。
“南京有什么呀?”
魏德厚沉默了很久。
“有我的弟兄。”
小女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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