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被扔在地上的破布。
魏德厚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把木棍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睡着。
脑子里全是声音。
枪声、炮声、哭声、喊声、江水拍岸的声音、连长骂他的声音、那些被他喊过“不要挤”的人发出的声音。十年的安静,在这一刻全部碎了。那些声音从记忆里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洪水,把他淹没了。
他想起连长。连长姓周,湖北人,三十多岁,说话嗓门大,骂人凶。撤退的时候,连长把身上的干粮全给了他,说:“小魏,你年轻,你活着出去。”然后连长带着剩下的弟兄,转身回了城。
再也没有出来。
他想起小刘。小刘才十七岁,比他小一岁,脸上长着青春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跳江的时候,小刘就在他旁边。游出去不到十丈,小刘就不行了,喊了一声“哥”,就沉了下去。
他伸手去抓,没抓到。
他想起那个渔民。一个老头子,满脸褶子,手上有很厚的茧子,说话嗓门很大。老头子把他从江里捞上来的时候,他浑身发紫,嘴唇发黑,已经说不出话了。老头子把他翻过来,往他背上拍了几巴掌,他吐出来好多水,才缓过气来。
老头子把他藏在船底,划到江北,放他下来,指了一条往西的路。
“娃儿,往西走,别回头。”
他走了。没有再回头。
那年他十八岁。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他没想到,一走就是十年。
天亮了。
魏德厚从墙角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咯吱咯吱地响。他的左腿疼得厉害,站了好几次才站稳。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拄着木棍,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他今天要走。
不是不想在南京多待几天,是没有钱。他来的路费是村里人凑的。村长说:“老魏,你不是说你想回南京看看吗?去吧,路费大家给你凑。”他不要,村长硬塞给他。他揣着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上了路。
他只能待一天。
他走到火车站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南京城。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烟,有人在生火做饭。街道上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风车,风车转得飞快,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魏德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火车站。
火车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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