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着,裂着,像一张老脸上没有愈合的伤口。
魏德厚站在城门洞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晚上,他站在这个城门洞前,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朝涌向江边的难民喊话:“不要挤!不要挤!秩序!保持秩序!”
没有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在跑。老人、女人、孩子、伤兵,推推搡搡,踩来踩去。有人被推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救命。
他喊到嗓子哑了,喊到铁皮喇叭都喊破了,喊到连长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喊了!走!往下关跑!”
“连长,这里怎么办?”
“管不了了!走!”
他不走。
连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一个趔趄。
“你他妈才十八岁!你死了,你娘怎么办?”
他被连长拖着,往下关跑。跑了一路,哭了一路。
魏德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银元,是一张纸。折了很多折,折得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用一块发黄的布包着。他打开那块布,打开那张纸,纸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有的地方洇开了,看不清了。但还能看出大概——是一张名单。
他连队的名单。
一百四十七个人。
他一个一个地念,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刘德柱。王长根。李有才。赵大壮。孙福来。周小毛。陈狗剩……”
念到一半的时候,念不下去了。
他把名单重新折好,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把名单带来了。你们的名字,我都记着。一个都没忘。”
他站在城门洞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薯。红薯是凉的,硬邦邦的,是他在火车上没吃完省下来的。他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城门洞下的石头缝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红薯太干了,咽不下去。他咳了几声,咳得弯下了腰。
他喝了一口冷水,把红薯顺下去。
他没有在南京过夜。
不是不想住,是住不起。他身上只有几毛钱,是从四川到南京的路费省下来的。住一宿店,明天就回不去了。
他沿着江边走,走到了下关码头。
码头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最后一班轮渡早就开走了,只剩下几个等船的人缩在棚子底下,缩成一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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