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凌晨。
杭州湾的海面被一场罕见的浓雾死死裹住。
雾浓得不像话,像是从海里直接蒸起来的水汽,闷沉沉压在滩涂上,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李二狗已经在哨位上僵了快两个时辰。
他是金山卫第62师留守连的一名普通士兵,刚满二十岁,入伍不过半年。身上的棉袄破旧不堪,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冻得他手指僵硬,连枪托都握不太稳。
按照规定,下半夜的哨本该是两个时辰一换,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接岗的人迟迟没来。
雾太大,连哨位之间喊话都费劲。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对着浓雾喊了一声:“老赵,你那边有人换岗不?”
雾里飘来一声含糊的回应,带着哈欠:“没呢……这鬼天气,谁愿意往外跑。”
老赵是他旁边哨位的老兵,比他早入伍两年,见识过一些场面,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见怪不怪的疲沓。
李二狗心里不太踏实。
这一带的海防,说是防线,其实简陋得可怜。所谓的阵地,不过是几道浅浅的壕沟,几堆胡乱堆起来的土坎,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金山卫核心滩头,就只剩他们这一个连,百十来号人,武器更是参差不齐。大部分人扛的是汉阳造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全连真正能打响的机枪,也就两三挺,还是常年缺零件、动不动就卡壳的那种。
连长周虎是湘军出身,打过中原大战,脸上留着一道刀疤,性子刚烈,平日里对士兵们要求极严,可再严,也架不住装备差、兵力薄、防备松。
上头一直说,日军主力全在上海方向打得头破血流,不可能绕到杭州湾来。于是整个金山卫,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松懈。
可今天这雾,让李二狗心里发毛。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海面的动静。
海浪拍击滩涂的声音很轻,风也不算狂暴,但就在这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种低沉、持续不断的嗡鸣。
“老赵,你听听,海上是不是有东西?”李二狗压低声音。
对面安静了片刻,老赵显然也在凝神细辨。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船的动静?可这雾天大半夜的,哪来这么多船?”
李二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在海边长大,对船只的声音并不陌生。渔船的马达声清脆零散,商船的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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