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正伏在桌前,紧盯南京防务地图,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斟酌什么?军令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刘兴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孟公,船全被集中看管死了,万一战局不利,咱们怎么撤退?几万弟兄,总不能真让他们游过长江吧?”
唐生智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刘兴脸上:“撤退?谁跟你说过撤退二字?”
刘兴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几分:“不是现在撤退,是万一……万一防线守不住,总得有个应急的办法。”
“没有万一。”唐生智断然打断他,语气坚定无比,“南京一战,只许死守,不许后退半步。船只集中看管,一来防士兵私自逃亡,二来不留给日军可用舟楫。弟兄们断了逃跑的念头,才能死心塌地守城。留着船在江边,人心一散,这城不用日军进攻,自己先垮了。”
刘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可唐生智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地图,语气不容置喙:“传令下去,江岸各阵地严加警戒,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江边,敢有偷渡逃跑者,一律就地枪决,绝不姑息。”
刘兴默然敬礼,转身缓缓退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唐生智孤单挺直的背影,像一根硬撑着即将倾颓大厦的柱子,倔强却又无比凄凉。他轻轻叹了口气,带上房门,不再多言。
暮色渐渐笼罩南京城,天色越来越暗,江风也越发寒冷刺骨。
下关码头依旧聚集着不少百姓,迟迟不肯散去,他们站在江边,望着管控严密的江面,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一位老妇人在岸边点燃一沓黄纸,微弱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她儿子在城内守城当兵,听说封江锁船后,她心知儿子恐怕再难生还,便提前来到江边烧纸祈福,求菩萨保佑儿子一路安好。
泪水落在纸灰之上,瞬间被冷风烘干,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不远处,一名年轻媳妇抱着熟睡的孩子,静静站在江边,望着茫茫江面发呆。丈夫今早登上城墙阵地时,还笑着对她说,等打完这一仗,就带她和孩子过江回老家。可如今,江面上船影尽被管控,连一丝逃离的希望都看不见了。
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十分安稳,小脸冻得通红,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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