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默默放下听筒。
他转头看向屋外的传令兵,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启动撤离,不分官兵将士,但凡能够行动之人,尽数向北朝着江岸撤离,渡江船只,各部自行就地筹措。”
传令兵闻言面露难色,这般模糊的指令,实在难以精准传达,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快步离去传令。
城中钟楼沉闷的钟声缓缓敲响,一声声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南京城上空,穿过漫天战火,穿透阵阵悲戚哭喊,为这座陷落的古城,敲响了最后的暮钟。
自此,南京城数日来死守不退的战局彻底瓦解,全军由有序转进,彻底滑向无可挽回的全线溃退。
战局转变猝不及防,从誓死守城到下令撤退,再到全军秩序渐渐崩塌,短短数个时辰,如同推倒连锁骨牌,一发不可收拾,没有缓冲余地,没有善后部署,军令一出,满城皆是奔逃之人。
唐生智抬眸望向城北江岸的方向,夜色浓重,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漆黑。阵阵江风穿窗而入,裹挟着硝烟气息与浓重血腥味,夹杂着数十万民众的绝望悲声,声声入耳,狠狠刺痛着他的心神。
他抬手轻抚胸口衣袋,触碰到那份贴身存放的电报,信纸早已被自己的体温捂得温热。
“相机撤退……”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细不可闻。
双眼缓缓闭合,城外浩浩荡荡的撤离人流已然成型。无数军民从残破城墙之下、街巷废墟之中纷纷涌出,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人流,自南向北奔涌前行,奔赴那一线生机渺茫的长江岸边,奔赴一场未知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