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命令像一阵风,从卫戍司令部吹出来,迅速席卷了整个南京城。它吹乱了所有人的脚步,吹散了所有队伍的建制,把十几万军人、几十万百姓,纷纷朝着城北方向驱赶而去。
彼时城内多处防线接连失守,日军步步紧逼,东西南三面大多通路皆被敌军封锁封堵,唯有北面挹江门连通下关长江口岸,尚且留有通行余地,也就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能活下去的出路。
没有人清楚挹江门能否顺利出城,也没人确定江边还有没有渡船,更没人知晓渡过长江是否便能安稳。
可绝境之中人人别无选择,其余方向皆是敌军重兵,唯有北面尚存一线生机。
平日里并不算宽阔的挹江门,此刻成了全城所有人目光汇聚的焦点。城门门洞本就不算宽敞,平日里两辆卡车并排通行都显得局促,此刻城南、城东、城西三路逃难人流,如同三条汹涌浑浊的洪流,齐刷刷朝着这处窄窄的门洞疯狂涌来。
城门口驻守着第三十六师的官兵,他们始终严格执行三天前下达的死守军令:没有卫戍司令部下达的正式书面出城命令,任何人一律不准擅自出城,胆敢强行硬闯者,当场严惩。
唐生智敲定全线渡江撤退计划后,第一时间便派出多批传令兵赶往城北,紧急通知三十六师撤销封城禁令,开放城门疏导军民后撤。
只是当夜城内战火肆虐,多处道路被炮火炸毁阻断,城内有线通讯早已全部中断,无线讯息传递也频频受阻,派出的传令兵大多被困在战火与人流之中,迟迟无法抵达城门前沿阵地。
驻守城门最基层的连队,始终没能接到全军撤退放行的最新指令,依旧死死恪守旧令封闭城门,彻底与上级最新调度隔绝,对外界战局变化全然不知。
带队守城的宋连长是河北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淞沪会战一战里腿部被弹片划伤留下旧伤,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身姿却依旧站得挺直。他守在城门内侧,双手持枪枪口朝上,对着城外黑压压无边无际的人群高声大喊:“没有上级正式命令!不许出城!所有人都退回去!退回去!”
可人群之中根本没有人能够后退。
不是众人不愿退让,是身后源源不断的人流死死往前簇拥,身处中间的人连抬脚都做不到,哪里还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宋连长一遍遍高声呼喊劝阻,嗓子渐渐喊得沙哑干涩,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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