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3日凌晨
萧山令带着亲兵赶到下关的时候,江边的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他在亲兵护卫下从挹江门一路疾驰而来,穿行在四散奔逃的溃兵之中,脚下遍布混乱里殒命的尸体,沿街街巷还燃着战火浓烟。
他左臂早已骨裂负伤,整条胳膊被绷带牢牢吊起,浸透的鲜血早已染透布条,每前行一步,断骨处便传来钻心剧痛,冷汗不停滑落,他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
右手紧攥的驳壳枪依旧带着余温,方才途中遭遇数股零散日军斥候,众人合力将其击退,当场击毙两人,枪中子弹也损耗大半。
江边的乱象,远比他预想中更为惨烈。
数万军民密密麻麻挤在码头与江滩之上,人挨人人挤人,连侧身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人群里哀嚎、哭喊、怒骂此起彼伏,不少人耗尽心力,早已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是张着嘴,如同搁浅的鱼一般无声喘息。
人海之中,到处都是失散寻亲的百姓,呼唤亲人的声音凄厉短促,一声声消散在喧嚣里,满是无助绝望。
放眼辽阔江面,空空荡荡,看不到半艘船只踪影。此前为防止船只落入敌手,沿江所有大小船舶早已尽数清离处置,此刻整片江岸,已然断绝了大规模渡江逃生的希望。
萧山令立于江堤之上,目睹眼前绝境,脸色铁青。凛冽江风刺骨寒凉,可真正让他心绪震颤的,是满心的愤怒、绝望与不甘。
数万手足被困江边无路可逃,日军部队正急速向下关合围,天亮之前便能封锁整片江岸。无船渡江,无援军驰援,无后路可退,这片江滩转瞬之间,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他抬手将驳壳枪举过头顶,朝天连开两枪。
砰——砰——
清脆枪声骤然刺破漫天嘈杂,喧闹的人群瞬间沉寂下来,数万道目光齐齐望向江堤上这位身负重伤、满身浴血的将领。
萧山令强忍伤痛,沙哑嘶哑的声响穿透人群,字字铿锵有力:“所有青壮年男子向后退让,优先让老人、妇孺与孩童靠前等候!”
人群一片沉寂,惊魂未定的众人迟迟没有动静。
“都听清楚!”他再次厉声高呼,嗓音已然干涩沙哑,威严气势丝毫不减,“现役军人尽数退后列阵警戒!但凡寻得漂浮渡江之物,一律优先护送老弱百姓先行撤离,胆敢肆意争抢、扰乱秩序者,就地军法处置!”
将领的威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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