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伏在桌案上,肩头不住颤抖;更多人抬起头,双目赤红,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得发硬。军校纪律素来严苛,军中向来不许当众落泪,教官也曾训诫众人:军人的眼泪,不可轻弹。可这一日,无声的泪水漫过眼眶,一滴滴落在《步兵操典》的纸页上,墨迹被泪水晕开,如同一朵朵沉郁的墨花。
听闻噩耗,各中队学员心绪难平,纷纷走出营房与教室。大家自发朝着校内旗杆方向聚拢,区队、队官见状并未强行驱散,只是随行维持秩序。青天白日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翻卷,旗角被狂风扯得笔直。人群越聚越多,数十人、数百人,最终整座分校的在校学员尽数集结于此。
人群前方,一名青年缓步站出。他名叫陈明远,黄埔十一期步兵科结业生,去年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绩留校任教。原本已接到调令,准备奔赴南京教导总队效力,不料城垣失守,总队残部溃散后撤,他只能暂留分校,日日盼着前线消息。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穿透空旷的操场,字字落地有声。
“紫金山上,我们的同窗、我们的兄弟,战死沙场。他们之中,许多人未满十八,尚未真正走完军旅之路,甚至没能留下完整姓名。南京城破,数万同胞蒙难,前线弟兄血染山河。”
寒风灌入他的军衣领口,衣袂翻飞。他眼眶泛红,却始终挺直脊梁,声音沉稳坚定:“他们未竟的战事,由我们接续;他们未能走完的道路,由我们踏行;他们没能报的血仇,由我们来讨!”
操场短暂沉寂一瞬,随即数百道声音齐声怒吼,如同困兽奋鸣,震得旗杆微微震颤。
“为南京同学复仇!誓雪国耻!”
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回荡在校园上空,连远处长江江面的汽笛,都被这震彻心扉的呼声所淹没。
南京失守以来,前线兵员损耗巨大,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早已颁布条例,允许战时军校学员申请提前结业、分配前线作战部队。此前已有多批学员主动请缨奔赴战场,而这一日,分校数百名学员集体递交申请,依旧撼动了整座军校。
次日清晨,学员提前结业的报名处便排起了长队。军校学员属于现役军官候补生,与地方征兵处分属两套独立体系,众人申请的,正是战时特批的提前参战资格。
东北籍学员李振国第一个走上前。他身材不算高大,肩背宽厚,手掌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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