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沦陷的噩耗,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下旬层层传到了武昌的中央军校第二分校。南京城破后,据守紫金山的教导总队残部一路辗转,经安徽、江西跋涉多日撤至武汉。彼时武汉已是战时后方重镇,各大报纸连日刊载南京失守、守军浴血抵抗的消息,可白纸黑字终究隔着一层距离。真正击碎校园平静的,正是这批死里逃生的袍泽,他们负伤入校,将金陵城最后的血战与惨状,一字一句讲给校内师生。
来人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一名排长,黄埔十一期出身。一九三七年八月淞沪战事吃紧,他同数千名同期学员一起提前结业,编入教导总队开赴南京防线。短短数月光阴,当年眉宇间尚带着学生稚气的青年,如今满身伤痕。他坐在分校教员办公室里,军装撕裂多处,沾满尘土与暗褐色血渍,脸色蜡黄憔悴,眼窝深深凹陷,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左手两根手指永远留在了紫金山阵地,粗布绷带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紧紧裹着伤口。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断断续续道出前线经过。
“我部主力死守紫金山、天堡城一线,上千名同校学弟、弟兄,大多倒在了阵地上。曾有一支百余人的学生分队,奉命从紫金山侧翼突围,全员力战殉国,无一人归来。我认识一位广东籍学弟,姓林,刚满十八岁,上阵前只写了半封家书,寥寥一语:儿为国死,勿念。信还没能寄出,人便永远留在了金陵城外。”
办公室内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窗外操场上,操练的口令声整齐铿锵,“一二一”的呼喝穿透寒风,与屋内死寂形成刺眼对照,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消息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至分校每一个角落。教室、食堂、宿舍、训练场,所有人都在谈论紫金山上殉国的同窗。众人脸上没有寻常悲戚,取而代之的是灼烧骨髓的愤怒与痛惜——那是国破友亡的恨意,是少年军人胸中无法按捺的血性,逼得每一个人坐立难安。
授课被迫中断。教官走进教室,没有翻开教材,长久伫立在讲台前。粉笔悬在黑板之上,细碎的粉笔灰簌簌飘落。片刻后,他抬手落笔,四个遒劲沉重的大字落在板面之上:南京屠城。粉笔摩擦木板的刺耳声响,像整个民族压抑已久的磨牙之声。
教室内一片沉寂。有人手中钢笔脱手坠地,课本滑落案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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