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搀扶。
“不用扶,我还能站稳。”老梁头轻轻推开众人的手,“我们这些人,都是从绝境里挣扎着活下来的。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可活着,便不能白白度日。”
他缓缓环视屋内众人,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面孔:“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一直活到能把过往讲给后辈的那一天。要让子孙后代知道,这座城曾经经历过什么。绝对不能遗忘,若是忘了,那些逝去的人,才是真的枉然。”
棚屋再度归于短暂的安静。
“梁伯说得在理。”长衫男子率先应声,语气笃定,“好好活着,铭记过往,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们都听您的。”中年妇人点头附和,“哪怕日子再难,这条念想也断不得。”
年轻女子低头亲吻婴孩的额头,贴着孩子耳畔轻声呢喃,话语太轻,旁人无从听闻。少年依旧双拳紧握,重重点了点头。
风中烛火轻轻晃动,随即恢复平稳。不知是谁率先哼起了本地的歌谣,曲调轻柔,如同风吹过荒草。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相继加入,细碎的歌声慢慢汇聚在一起,在暗夜中缓缓流淌。歌声里藏着苦难、思念,也藏着对故土最深的牵挂。
城垣可以损毁,屋舍可以倾颓,但从废墟中活下来的人们依旧坚守。人在,故土便不会湮灭;记忆在,过往便不会消散。
屋外夜风渐止,门缝间钻进来春日独有的气息,泥土混着初生青草的清甜,这是属于生命的味道。
最后一支蜡烛燃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里。黑暗并未笼罩太久,天边慢慢透出淡淡的鱼肚白。天光顺着门缝、墙缝渗入棚屋,落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泛红的眼眸上、紧握的拳头上,也落在熟睡婴孩恬静的面庞上。
众人静坐不动,沐浴在晨光之中,沉默不语。仿佛一群历经风浪终于靠岸的人,回望身后依旧汹涌的波涛。
他们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总有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