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抬手弹落烟灰,也没有再吸一口,目光沉沉落在面前厚厚的将士名录上,久久沉默。屋内静得只剩下香烟缓慢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粗砂纸反复磨过:“我吃不下。数万弟兄抱着必死的决心驻守金陵,最终血染街巷、埋骨江边。我身为临危受命的守城主将,守不住城池,护不住军民,纵使旁人不说,我自己也难辞其咎。”
刘兴长叹一口气,走到桌旁站定,目光望向窗外紧闭的帘布,语气诚恳地劝慰:“孟公,事到如今,您也该看清局势。此次南京失守,绝非一人之过。日军蓄谋已久,兵力、火器、后勤补给全线占优,我军各部连日苦战,伤亡惨重,兵员迟迟得不到补充,防线步步收缩。敌我实力差距悬殊,这是客观事实。统帅部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清楚其中难处,并未将战败罪责归于您一身。”
“难处?”唐生智缓缓抬起头,原本沉稳温和的眉眼间布满疲惫与苦涩。曾经在军事会议上慷慨陈词、立誓与金陵共存亡的主将,如今早已形容憔悴。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两腮的皮肉尽数消瘦,一身灰布长衫皱皱巴巴,领口随意敞开,露出嶙峋的脖颈。头发长久未曾修剪,杂乱地堆在头顶,两鬓新生的白发,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我自然知晓敌我战力悬殊,也明白前线将士拼到了最后一刻。”他微微抬手,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指尖微微用力,“可兵力不足,调度便可以草率吗?火器落后,指令便可以模糊吗?当初立下誓言死守城池,临到撤退之时,却乱象丛生,无数将士被困城内,这难道不是指挥的疏漏?”
“撤退之事,本就身不由己。”刘兴连忙解释,“统帅部撤退命令下达仓促,军情紧急,各路传令兵分途奔走,可城内防线绵延数十里,部分偏远阵地接收指令滞后,这是战时通讯不畅导致的意外。而且战前江防船只调配不足,大批军民滞留江岸,混乱在所难免。”
“通讯不畅,船只不足,这些问题战前便有所预判,为何没能提前做好预案?”唐生智反问,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我复盘过无数次,从江防部署到突围路线,从各部掩护分工到善后安排,处处都有漏洞。若是我考虑再周全一些,指令再明晰一些,哪怕只能多保全几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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