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左右,唯留内侍二人于门外,非宣不得入。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秋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神色沉静,不着冕服,只穿常服,踞坐胡床,手边一卷《隋书》,翻开至《炀帝纪》。李勣跪坐于下首,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君臣二人相对良久,李世民缓缓道出心中长久的疑惑,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
"隋末乱世,天下初起之时,流民草寇不过零星散勇、人数寥寥,朝廷大军弹指可灭,成不了大祸。可瓦岗一旦兴起,短短时日拥兵数十万、纵横中原、屡败王师、动摇国本。
朕始终不解,何以百姓宁肯弃家舍业、铤而走险、聚众起义,不惜身死族灭,也要倾覆大隋?乱世极速蔓延、天下土崩瓦解的根本缘由,究竟何在?"
此问非虚。李世民虽亲历隋末,然其时年少,随父起兵,所接触者,多为将吏豪杰,于底层百姓之惨状,多间接听闻,非亲身经历。且他出身关陇贵族,累世将门,虽知民间疾苦,终隔一层。李勣则不同,自十七岁入瓦岗,与翟让、王伯当等厮混于草莽,亲见流民之惨,亲闻百姓之怨,又曾主持开仓放粮,目睹饥民归附之状,此正其所亲历,非他人所能代答。
李勣心知太宗是欲究兴亡之道、求治国之理,并非寻常问话,故而毫不避讳、坦诚直言。他微微抬头,目光与李世民相接,又垂下,以当年瓦岗起事、开仓放粮的亲身经历作答,声音沙哑,似从岁月深处传来:
"陛下,天下之乱,始于民穷;天下之亡,始于民怨。
隋炀帝好大喜功、奢欲无度,年年大兴土木、岁岁远征四方。大业元年,营东都,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大业三年,修长城,发丁百余万;大业四年,开永济渠,发河北诸郡民百余万;大业七年,首征高丽,发兵百余万,民夫倍之。徭役繁重、征敛无度,百姓终年疲于劳役、不得耕种、不得安生,丁男不足,役及妇人,老弱填于沟壑,壮者毙于鞭笞。家无余粮、民无生路。
及至山东大旱、千里赤地、颗粒无收,天下流民遍野、饥民相食,百姓已然濒临绝境。臣亲见道旁饿殍,父子不能相保,夫妻不能相顾,易子而食,析骨而爨,惨不忍言。可朝廷官仓充盈、积粮如山,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常平仓,粟米数千万石,却闭仓不赈、坐视民饥。官吏层层盘剥、漠视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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