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四年(630年)三月二十九日,长安,太庙。
晨光熹微,香烟缭绕。太庙的飞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脊背。李世民身着大裘冕,玄色冕服上十二章纹以金线绣就,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章皆在晨曦中微微发亮。他手捧玉圭,那玉质温润,却被他掌心的薄汗浸得微凉。
台阶共九级,他一步步踏上。靴底与青石相触,发出沉稳而缓慢的声响。他的身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屏息相随,朝服窸窣,却无人敢出一语;再往后,是押解颉利可汗的槛车,玄铁栅栏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吟,又像是命运碾过碎骨的声音。
"臣世民,"李世民跪伏于高祖李渊神位之前,声音哽咽,"禀皇考:**厥颉利,昔年屡犯我疆,盟而背之,掠我边民。今赖祖宗之灵,将士用命,擒其魁首,献于庙堂。朔漠既定,四夷宾服,皇考在天之灵,可以慰藉矣。"
他叩首及地,额头触及冰冷的砖面,久久不起。
殿角铜漏滴答,像是时光流逝的脚步声。那漏壶中的水一滴一滴坠落,敲在玉盘上,清越而寂寥。他想起武德九年那个秋天,渭水便桥,霜风凛冽。自己初即位便遭突厥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被迫缔下屈辱之盟——献金帛,称兄弟,甚至要亲自出城,在桥上与颉利隔河对话。那时他骑在马上,看着对岸黑压压的突厥军阵,听着他们号角呜呜,像无数野兽在黑暗中磨牙。
那时他曾在心中发誓:必灭突厥,以雪此耻。
三年。仅仅三年。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不是软弱,而是一个帝王对命运的敬畏,对历史的回应。他想起那些在朔风中被冻僵的手指,想起李靖率三千精骑冒雪夜袭定襄的战报,想起李勣在阴山大破突厥主力时传回的捷报——每一封都染着血,每一封都烧着他的手。
"陛下,"身后传来房玄龄极低的声音,"时辰到了。"
李世民缓缓起身,冕旒轻摇,珠玉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身,目光越过槛车中的颉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如今须发蓬乱,毡裘污秽,正蜷缩在栅栏深处,像一只被拔去利齿的老狼。
"押下去。"他淡淡道,声音已恢复帝王应有的平稳,"明日,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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