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
四月二日,顺天门。
天刚破晓,长安城便沸腾了。春日的雾气尚未散尽,坊门却已洞开,百姓们涌上街头,扶老携幼,争相一睹"天可汗"献捷的盛况。有人昨夜便在道旁占好了位置,裹着薄被,在晨露中守到天明;有人攀上了酒肆的二楼,推开雕窗,探头张望;更有胡商混杂其间,高鼻深目,以生硬的唐语向旁人打听:"天可汗?可是那年轻皇帝?"
顺天门前的广场上,旌旗如林,甲胄生辉。十万禁军列阵以待,刀枪映日,寒光夺目。晨光穿过薄雾,在铠甲的鳞片上跳跃,整片广场仿佛一片流动的银海。鼓声三通,号角齐鸣,声震屋瓦。鸽群被惊起,扑棱棱掠过城头,在灰蓝的天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李世民乘玉辂而至。六匹白马通体如雪,辂车以金玉装饰,十二章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登上门楼,玄色衮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俯瞰下方——颉利可汗被解去枷锁,以毡裘裹身,跪伏于广场中央。他的身后,是数十名突厥贵族,皆垂头丧气,面如死灰。有人偷偷抬眼望向城头,又迅速垂下,像是被那目光烫伤。
"带上来。"李世民淡淡道。
两名金甲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颉利。他的脚步踉跄,毡裘拖地,在青石板上留下污秽的痕迹。押至阶下,他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
李世民看见一双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不甘,像一只被困的野兽;有恐惧,像深渊中溺水的人;有恨意,像余烬中未熄的火星。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一种被抽去了所有骄傲与依凭后的茫然。他想起渭水便桥上,这双眼睛曾如何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如何在大笑声中索要金帛。
"颉利,"李世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像一把薄刃切开了晨风,"昔年渭水盟时,汝骄横跋扈,朕忍之。非不能战,实不忍以天下苍生为赌注。今汝部众离散,国破家亡,可知其故?"
广场上一片寂静。十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被抽去了。
颉利沉默良久。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嘶哑开口,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可汗……暴虐无道,天弃之。"
"非天弃之,是自弃之。"李世民摇头,冕旒随之轻晃,"朕闻汝宠信奸佞,诛杀忠良,横征暴敛,民不堪命。隋之失天下,亦由此也。汝不鉴之,复蹈其辙,岂非自取灭亡?"
颉利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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