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那声“咔嚓”上膛的暴喝,透过地下室铁门缝隙砸进来,冷得像冰碴子。
苏婉婉手底下动作未停。
她拿起桌角一块干净的白棉布,三两下把展平吸干的羊皮纸图纸卷成极细的一筒,顺势塞进自个儿毛呢大衣内侧。
“严叔叔,吹灯。”
苏婉婉压低嗓门,一把拉灭了实验台上方摇晃的六十瓦灯泡。
屋里瞬间黑透,只剩外头走廊急促的脚步声。
好在虚惊一场。
门外撞响电箱的不是什么潜伏敌特,而是学校保卫处两个查夜的老职工,见地下室深更半夜透出微光,过来探头,冷不丁撞上小林黑洞洞的枪口,差点当场吓尿了裤子。
严教授出面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
老人家把苏婉婉拉到暗处,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在她肩膀上,呼吸粗重:“丫头,那组坐标非同小可。海清金银滩二二一所……那是国家的命根子。你爸当年把坐标刺在图纸最底下,说明核心动力试验的定型点就在那儿!东西你必须带回京北,交到真正懂行、能上达天听的首长手里!”
苏婉婉点点头,神情肃穆。
当天后半夜,在同济教工宿舍昏暗的煤油灯下,苏婉婉找严师母借了针线。
她把那几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贴身压平,一针一线密密缝进了自己那件半旧军绿色棉袄的夹层衬里。
针脚细密齐整,外头再罩上墨绿色的羊呢大衣,任谁打量,也只当是个穿戴讲究的大院军嫂。
……
次日正午,沪上北站。
汽笛声呜呜长鸣,苏婉婉领着安安,在小林的全程戒备下登上了开往京北的14次特快列车。
说是特快,在这个年代也得咣当咣当开上三十多个钟头。
硬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复杂的酸腐气味,汗脚味混着陈年劣质烟草,间或飘过谁家饭盒里发馊的咸菜香。
安安在下铺规规矩矩坐着,小手紧紧攥着衣服兜里那枚除夕夜吃出来的老铜钱,时不时拿大拇指去摩挲铜钱边缘微凸的齿痕。
小家伙不吵也不闹,只是大眼睛骨碌碌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与电线杆。
苏婉婉靠在硬板床上假寐,右手始终习惯性搭在胸口棉袄厚实处。
里头那几层硬纸贴着皮肉,冰凉,却沉重得烫人。
夜深了。
列车晃晃悠悠穿过江淮平原,一头扎进徽安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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