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街道上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卖烤红薯的老伯推着同样的车,阿婶在梯子上挂同样的灯笼,码头上那群孩子正聚在一起争论今年哪盏霄灯最大——这些争论他在第一个正月十五就听过一模一样的版本。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记得今天已经发生过一次,但那种滞重感从他跨进第三个海灯节的清晨时已经开始越来越沉——不是像一件可以脱掉的衣服,而是像被水泡过的棉絮,一点一点塞进他的呼吸里。他甚至试过逃跑,在第五个海灯节的凌晨徒步走到天衡山脚下,可无论他走出多远,天亮时他永远会重新站在自己家门口,门缝里飘进和第一个正月十五早晨分毫不差的烤鱼香气。
不知过了多少个海灯节后,嘉明已经不再数日子了。他照常去镖局押镖,照常在傍晚回来,他经过吃虎岩那块空地时不再抬头看烟花,路过码头时不再停下看霄灯。但有一天他经过小吃摊时忽然停了下来——他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在给自己的老伴儿喂第一口刚出锅的炸春卷,老伴儿的牙不好,咬了半天才咬下来一小口,两个人同时笑了。那个笑容,他在记忆里每轮海灯节都会看到同样的弧度,在重复里看久了,他几乎觉得那是人偶被拉线扯出来的笑容。但现在他站在摊前看着那个老人眼角的皱纹,看着老伴儿嘴角那层极淡极薄的油光,忽然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真的很幸福。他们永远停留在这个笑容里了,永远停留在儿子还没出海远行、女儿还没嫁去外地、春卷还滚烫着的这一瞬间。
他又看到一群孩子举着霄灯从街对面跑过去。其中一个小女孩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男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两个孩子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脸都红了,然后同时松开手。那个画面他看过无数遍了,以前他每次看到都会在心里默默说又是这一幕。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站在街角看着那两个孩子松开手之后偷偷对望的眼神,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们永远不会长大了,永远活在最美好的年纪——前一刻还在追着跑,后一刻已经会偷偷脸红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这段足够轮回无数次的时间里,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仔细看过这轮海灯节里的任何一个人。他只看得到自己被夺走的时光,却看不到他们被定格在最幸福一瞬的笑容。
又过了不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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