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北斗把这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月光反复看了很多很多遍。她想起凝光在栈桥上转身离开时那个极慢极慢的侧影,想起凝光说“我从没想过吞掉你的船队”时嘴角微不可察的抿动。原来那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施舍,那是另一个女人用自己最不擅长的直接方式,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说——“我一直在帮你。”而她对着那个背影说的却是——你是来吞掉我的。她把这封信按在自己胸口,按在心脏还能隐隐跳动的那个位置,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从那以后,码头上的人发现那个永远昂着头的大姐头变了。她不再站在舵轮后面扯着嗓子骂人,不再在码头的酒吧里拍着桌子跟人赌谁先喝完整桶啤酒,不再在千岩军清剿海盗时冲在最前面。她把自己的那艘大船停在码头最角落的位置,再也没有出过一次海。她每天坐在栈桥边缘,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廉价的劣质烧酒,手指缝里全是酒渍和泥垢。她以前护着街边被人欺负的小孩时能一拳把两个混混同时撂倒,但现在她看到巷口有人起冲突就绕路走。菜市场的摊贩彼此咬耳朵,说她就是那个以前不可一世的大姐头,死要面子把整船人都害死了。有人提着一瓶酒想敬她,她道了谢接过酒瓶后就躲进了仓库的阴影深处。有个被欺辱的年轻船工跑来找她帮忙说有人在码头霸凌他的同伴,她只是低着头,缩回自己的旧船里,从里面把门锁死。门板后传来她极轻极低的一声——“我帮不了你。我会害死你的。”
有一天傍晚,她蹲在栈桥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缕晚霞熄灭。岸上有个打渔的老头走过来,指着她那艘熄了好几个月的船说——“你这船再不出海,龙骨就要朽了。”北斗说,嗯。老头问她不敢出海了。她说,嗯。老头把渔网扔进船舱,说以前你不是怕死的那种人。她把手里那瓶还没喝干的劣质烧酒放在脚边,说——“我以前不是怕死。我是怕别人死。”她把这句话说完,又把酒瓶拿起来灌了一口。璃月的海风仍然从港口吹进来,只是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原来一个人的勇气和愚蠢之间只隔着一次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