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门炸开了。
“排队排队!一人一颗先尝后买!陈师傅的手打鱼丸,全北京城吃不着第二家!”
人群从门口往巷子里排。三个、五个、八个。
胡同那头还有人循着声音往这边走,脚步越来越密。
吴德全站在人群边上。他没动。
两个伙计站在他身后,提秤的那个把秤换了只手,夹账本的那个把铅笔塞回耳朵上面。
林玉莲拨开算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摞纸袋。
“鱼丸四块五一斤,散装称重。要几斤?”
排在最前面的大爷尝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眯了。
“来三斤。给我儿子家也带一份。”
算盘珠子噼啪响起来。
陈安从柜台底下钻出来。
小家伙手里攥着两只纸袋,踮着脚尖递到林玉莲手边。
袋子递上去的时候,他仰头看了一眼排队的大爷,又把目光收回来,安安静静站在柜台角落。
第三个客人付了钱。第五个客人付了钱。
第八个客人把鱼丸塞进菜篮子里,嘴里嘀咕着“这鱼丸弹性真够劲”。
灶台上的铁锅换了两回水。
陈大炮站在锅前面,鱼糜盆见了底,他回后院又端了一盆出来。
围裙上的面粉被蒸汽打湿了一片,贴在腰上。
排队的人堵到了巷口。
吴德全从人群外面往里看了一眼。恒丰祥的门口挤得转不开身,马婶的吆喝声隔三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扭过头,往隔两条胡同的方向望了望。
德顺号的门脸在那个方向。这个时辰,门口应该蹲着那只灰猫在晒太阳,除了猫没别的活物。
他把碗搁在路边石墩上。转了身。
两个伙计跟上来。提秤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恒丰祥的招牌,嘴唇动了动。
“掌柜的,那鱼丸……”
吴德全没接话。脚步没停。
灰布罩衫的背影拐过胡同口,消失了。
提秤的伙计快走两步追上去。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恒丰祥门口的人龙。
秤杆在手里攥紧了。
三十年了。自家门口那只灰猫晒太阳的位置,从没被人踩过。
今天恒丰祥门口,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他低下头,跟着掌柜的背影往巷子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