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比刚才更拥挤了,但乱中还带着隐约的秩序。
人人都知道可能要出事,心里却又盼着事情永远都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飞机的引擎声、远远传来的爆炸声、大门外的哭喊声,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锤得所有人的胸口都闷闷的胀,隐隐的疼。
可要说拼命?又还没到那个时候。
有的人抿着嘴,有的人低着头,还有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看得眼睛发酸,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看些什么。
孟青夏没在走廊里多待。
她沿着走廊又往里走了一截,在一道通往后院的小门附近站定,往里张望了一眼。
后院是书院的园艺区,种着高高矮矮的花草,修剪得倒很整齐。
只是院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剪刀、耙子散落在花圃边,工具箱翻倒了,桶里的肥料也洒了满地。
孟青夏慢慢往旁边挪了几步,这才发现戴着草帽的干瘦花匠正蜷缩在工具间的架子旁,惊恐地盯着门外那片窄窄的天空。
“飞机……飞机又来哉……”花匠喃喃地念叨着,“火……邪气大个火……”
发现门外有人出现,花匠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收:“囡囡,勿怕……爹爹在迭搭!”
浓重的上海口音,在港岛的混乱里,显得越发不合时宜。
张海生被花匠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却被孟青夏轻轻按住了手臂。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花匠的身后,根本空无一人。
他怕是被飞机吓坏了。
孟青夏叹了口气,慢慢走到门口,吴侬软语脱口而出:“阿叔,勿怕,炸弹覅落了迭搭。”
熟悉的乡音让花匠的浑身猛地一震,眼珠转了转,重新找回了一丝焦距。
“小姑娘……侬也是上海宁啊?”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是额,阿叔,外头打起来了,侬哪能还呆在外面?”孟青夏一边戒备地盯着四周,一边快速地安抚着花匠。
听到这句话,花匠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大滴的眼泪,在沾满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逃勿脱个呀……阿拉还记得,民国二十六年辰光,日本佬个飞机拿半个闸北都炸平了……我个囡囡才八岁,就在我眼门前,拨炸得来,拼都拼勿拢来啊……”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转头避开了孟青夏的视线:“阿拉年纪大了,才养了个小囡。囡囡没了,我家主婆当场就疯忒了。现在天天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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