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鸡汤喝完。
“明天我去县学。”
第二天一早,杜荷去了长安县学。训导在门口等着他。老头比三个月前更老了,胡子全白了,但腰杆还是那么直。
“回来了?”
“回来了。”
“听程咬金说你带兵打仗去了。还活着,不容易。”训导转身往县学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狄家那小子在后面的讲堂里等你。他每天早上都来。来了就坐在第一排。等了三个月。”
杜荷走进讲堂。狄仁杰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手抄的奏折集子。杜如晦当年写的奏折。杜荷在公主府书架上见过这本。
“你哪儿来的?”
“跟公主借的。”狄仁杰站起来朝杜荷行了个礼。三个月不见,这个少年瘦了一些。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眶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公主说,你爹的奏折是你最好的老师。我这三个月,把这里面的一百七十三份奏折抄了三遍。”
杜荷看着狄仁杰面前那摞厚厚的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小字,不是抄的原文,是他自己的批注。一百七十三份奏折,每一份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他分析的东西:这一份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提这件事、背后牵涉了哪些人、杜如晦写这份奏折的时候可能考虑了哪些李世民没有明说的想法。
十六岁。
“你觉得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杜荷问他。
“我觉得你爹替大唐建了一套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东西。”狄仁杰抬起头看着杜荷,很认真,“他不是在帮陛下一件一件地解决具体的事。他是在建一套流程。他设计的粮草调度方案,到现在户部还在用。他设计的军报审核流程,兵部从没有改过。他设计的度支核算框架,户部一直沿用了十二年。先生,你爹不是在做事。他是在做能让别人接着做事的东西。”
杜荷看着狄仁杰,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少年说了他花了三个月看杜如晦的笔记都没发现的东西。杜如晦从来不是一个替李世民做决策的人。他是一个设计决策流程的人。他想的不是这件事怎么办,而是以后同样的事谁来办、怎么办、办的流程是什么样的、谁对流程的每一个环节负责。
房玄龄断事,杜如晦断流程。这是杜荷第一次真正理解“房谋杜断”四个字。
“你留在县学。”杜荷把手放在狄仁杰的肩膀上,“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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