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起,六部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调迁、考核文书不必经尚书左右仆射会签,直送含风殿御前批阅。
第二道口谕给东宫:太子自即日起每日上午在含风殿偏殿旁听御前批阅,上午批阅结束后,下午代行御笔批复各部日常事务。
第三道口谕给太史局。
即日起暂停一切与皇帝身体状况相关的天象呈报——太白昼现也好、彗星犯斗也罢,呈送含风殿的天象折一律只写星位,不附吉凶。
这三道口谕在一天之内送到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接到口谕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已经在病榻上起不来了,接旨的是他的长子房遗直——房遗直捧着口谕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在尚书省待了十一年,很清楚“不必经会签直送御前”意味着什么:尚书省的行政中转权被皇帝收回了。
这不是不信任尚书省,这是皇帝要亲手处理他最信任的人,因为他没有时间把一个人传过去、再传回来。
东宫接旨时李治正在批阅户部递来的商税月报——他放下笔听完口谕,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然后起身整了整衣冠,说了一句“儿臣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已经在端午宴上看到了手帕。
太史局接旨的时候,太史令李淳风正在屋外测日影。
他把测影的铜表插在日照最正的石板缝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传旨的内侍。
他接过口谕之后没有叩首,也没有动。
他在原地站了大约十息,然后把铜表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铜表在日光下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尖端恰好落在石板上刻着“贞观二十二年”那一行的“二”字最后一横的位置。
李淳风把铜表收进袖袋里,回头对自己的副手说了一句话。
从今以后,天象折照常写。
写完之后不用送走,存档即可。
明年正月再启封。
三道口谕在同一天被发出去的同时,李世民正在含风殿的暖阁里批阅一份厚厚的奏折。
奏折是杜荷三天前递进来的——不是狄仁杰那份关于商税危机的报告。狄仁杰那份报告李治已经下令存档不呈尚书省。
杜荷递的是一份关于度支学堂第四期招生的扩容方案。
这份方案写得很平淡——增设两个新班,扩大招生地域,在洛阳设立一个分堂。
没有任何刺眼的措辞,没有涉及任何敏感的人事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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