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先帝当时那句‘同受顾命’是口述——口述原文有起居注存档。起居注记录的内容不受遗诏修改权约束。”
“若你我今日要挡住赵国公的改字方案,不须在遗诏上针锋相对地挑战‘参’字是否合法。”
“只须请求公开起居注中同期记录——让正本自己开口。先帝口述的每一个字都连着当时在旁记录的那道呼吸。你记录那夜掌灯的烛泪还在起居注纸角上。”
褚遂良低下了头。
他就是记录者。
起居注在门下省封存,经手人只有他自己。
他做得到的——不需要任何人给他权限。
但他也知道一旦他主动以起居郎身份要求公开起居注原文——他就彻底站在了长孙无忌的对立面。
这不是去年雪夜来访时那种“有限合作”的暧昧,这不是“联盟的裂缝”还可以缝上。
这是把自己在贞观旧廷二十年攒下的全部中立余量作一道公开的切割。
他站起来跟杜荷辞行——路过槐树干时停了片刻,用指尖摸到城阳刻在树上的那排深浅刀痕最浅的那道。
那道是贞观十九年城阳刚知道父皇开始咳血时用指甲划下的——深不到半厘。
五月二十六。
褚遂良以中书令身份正式向尚书省行文,请求公开起居注中关于大行皇帝口述遗诏顾命条款的原始记录。
他在行文末尾加了一句他自己的按语。
按语写道:“臣录于行文之侧,不敢谬一字。起居注原文若与臣所录不符,臣请以私罪。若相符——则遗诏措辞当以起居注原文为底本。”
他把这封行文同时抄送东宫与太师府——让长孙无忌看到这句话时眼前同时呈出两类墨。
一类是起居注上先帝口述的旧迹,一类是他作为记录人为私罪而备的独誓。
长孙无忌在当天傍晚收到了这封行文。
他拄着拐杖站在书房案前——案的左上角摊着灰皮记录册,右上角摊着遗诏底稿第六段的修改草稿,中间放着褚遂良的公开行文。
他伸手摸向杖柄,但没有拿起。
他把拐杖靠着案沿——然后做了一件任何熟悉他的人都会感到意外的事。
他提起笔在修改草稿上把“参”字划掉了。
不是认输。
是他在同一案面上看到了褚遂良附在行文尾的那句私罪声明——行文墨迹的纸背呈现出褚遂良仍在用贞观十九年兵部旧库那最后几锭老寿墨。
那是他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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