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坐在他对面,把蜜瓶最底下那层已经结晶的陈年槐花蜜用竹片刮起来抹在自己的食指——然后她用这层蜜在十七号残铜断面上覆了极薄的一层,再把自己胸口挂的那粒赤铜余量盘扣按进蜜层。
盘扣的径宽恰好卡进十七号铜符断面的凹槽里——不多不少,恰好是零点三厘。
她把盘扣翻过来给杜荷看。
盘扣背面——裴行俭寄铜来时附的字条被她用蜜贴在了扣子的内侧。
字条上只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不是“安”。
不是“归”。
是“留”。
六月十二。
黎明前一个时辰,长安城西门外官道。
薛仁贵把出发的时辰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不是赶路的需要,是他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走。
他从左卫营带出来的东西很少。
一个旧皮箭囊,里面装着二十六支箭。
一把修过弓臂裂痕的旧弓。
一件换洗的灰布短衫。
一双城阳让公主府针线房多纳了一层底的布鞋——鞋底纳线的针法跟缝婴儿褂子盘扣的针法一模一样。
还有两样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样是贴在他左胸衣襟里的杜如晦旧匕首——刀身被他的体温捂了一整夜,已经跟皮肤差不多温度了。
另一样是程咬金那道被折成四方块的荐书——他不放在怀里,放在了箭囊最底层放备用弓弦的夹层里。
他说弓弦断了可以换。
荐书不能丢。
荐书是程叔用他签过虎牢关军令的那支旧笔写的——上面的墨水比弓弦贵一万倍。
杜荷比薛仁贵早到了一刻钟。
他站在官道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棵槐树不是公主府那棵——这棵是野生的,长在官道和一片荒地之间,树干歪向路面,像是被太多西行的车马压弯了腰。
树叶稀疏,枝头挂的不是槐花——是几根被路人系上去的褪了色的旧布条。
每根布条都代表一个从这里出发去西域然后没有回来的人。
杜荷看着这些布条——它们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很多布条已经被风雨漂成了白色,边角碎裂,但打的结还在。
每道结都绑得很紧。
薛仁贵牵着马走过来。
马是程咬金从自己马厩里挑的——不是最快的马,是程咬金年轻时在陇右打仗时骑过的那匹老马的崽。
程咬金说这匹马血脉里记得戈壁滩的风——它不会在沙漠里迷路。
马上驮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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