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把郑仁泰送来的数据过滤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到赤铜符跨域数据比对公式那一页时他停了下来。
他认出那道公式的推导逻辑和军器监旧档中第十七、第十八号铜符编码比对流程完全一致——比对流程的原稿正是他当年和杜如晦同审赤铜符方案时所依据的原始推演步骤。
杜如晦在贞观十六年把这段推演删去未报——当时批注“此步暂不呈送”。
但上面用铜符压着的“信”字还在。
杜如晦从来没有撤销过那一条。
长孙无忌试着用他现在的灰皮纸在公式旁边写了几行新推导,但每写到第四步就算不下去——因为他手里缺一面真残铜。
他缺的不是数据,是残铜本身的物理参数——重量、偏角、断口咬合方式。
没有物理残铜,公式推不进第五步。
这是杜如晦在贞观十六年用一把磨短两指的匕首切断了的那条路。
三月二十五。
杜荷入宫见李治。
他在偏殿外面等的时候,听到李治正一个人在殿内对着案上摊开的十几份折子自言自语。
他说的不是“该不该批”,是“如果父皇醒着会怎么看这几件事情之间的顺序”。
他把折子按“先批军国”“再批民事”“最后批人事”三排放好——这个排序方法是杜荷在度支学堂教案第五节里教过的“政务优先级矩阵”的改版。
李治把原版矩阵的“时间紧迫度”维度换成了“是否与父皇既有意旨一致”——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先踩在父皇的足迹上。
等父皇不在了——他才能开始踩自己的。
杜荷走进去的时候李治正把段尚那份绛蒲同三州商税转正报告放在“已阅待归档”那一排。
他看到杜荷进来,没有抬头。
他问了一句跟他现在正做的事毫无关系的话。
“杜卿——赵国公让段尚在三天内二选一。你为什么不替他来找朕说一句话。”
杜荷在偏殿的侧椅上坐下。
椅子的木扶手上有两道很浅的指甲印——是李治在批折子时犹豫不决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两道印痕。
“殿下。臣不替他来找殿下——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殿下。是因为如果臣替他来求殿下——他就从太府寺核对组的组长变成了殿下的‘被保护人’。被保护的人——数据就不值钱。
他的数据值钱是因为他没有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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