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内侍记录了他每次醒来时说的话。
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初一,未时三刻,李世民第四次醒。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杏花已经全开了。
他说了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对着杏花的方向,但他说的人不是杏花。
他说的是:告诉杜荷——槐花不要等。
杀青以后就不是蜜了。
老内侍把这句话记在当日暖阁日志的最后一格。
他写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在“杀青”两个字旁边用极小的小字补了注:杀青——制药术语,指药材在采摘后须在最短时间内用高温灭活以保留药性,久置不杀青则药效尽失。
这句话表面上是关于槐花蜜的。
但杜荷接到口信的时候把它翻译成了李世民真正想说的话:时机到了就要动。
不要在等待中把它拖成一罐失效的蜜。
同日傍晚,公主府槐树下。
杜荷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三份纸。第一份纸——段尚的商税转正报告。
报告已经被“存档公开”了,但存档公开只是把清洗的伤口贴了一张透明的封条。
伤口本身没有愈合。
段尚虽然保住了核对组的原始底档,但他失去东宫联络岗位之后,核对组与东宫之间的数据流通路径中断了。
以后商税数据的核验结果要经过长孙无忌指派的度支郎中中转——那个人正是三个月前在朝会上被李治用“待核”搁置升迁的金部郎中。
金部郎中不会篡改段尚的数字。
但他可以在中转的时间节点上选择“先呈送赵国公府,后报东宫”。
同样的数字,多隔一夜,时效性就变了。
时效性就是政治。
第二份纸——狄仁杰离开东宫后的去向通知。
长孙无忌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程序调整中,把狄仁杰从东宫度支联络录事调到了大理寺——不是升迁,是平调。
理由是“大理寺旧案卷宗涉及赤铜符伪造案件中仍有未归档条目,需原承办人协助归整”。
狄仁杰本来就是赤铜符案件的核心承办人之一——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但大理寺的案卷归整工作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里狄仁杰的精力将被锁在堆积如山的旧档案里,不能参与东宫任何现行政务。
这是把一把正在磨的刀从磨刀石上拿下来插进刀架。
刀不会钝——但不会再变锋利。
第三份纸是一份刚从中书省过到东宫的文书流转新规草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