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治跪在丹墀前面向李世民行三叩九拜之礼。
每一叩磕在金砖上的力度都不重——但每一次都磕在金砖缝的灰线上。
他额头碰触的位置和陈年灰线形成了一个很小的夹角。
那个夹角的余角恰好落在东宫正堂新设的那张座椅上。
杜荷坐在那张座椅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教太子用制度的人”的身份坐东宫正堂的陪坐席。
座椅靠后摆在丹墀右侧的最末尾——与程咬金斧子摆的方向之间隔着七个人。
这七个人是房玄龄、长孙无忌以及几位顾命老臣。
杜荷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品级——是因为那张诏书上写的“不受品级限”。
整个册封大典的高潮在李世民为李治亲自戴上太子冕冠的那一刻。
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来,双手捧起那顶镶了十二旒白玉珠的太子冕冠。
他站到李治面前,把冕冠缓缓地放在儿子头上。
他的双手在冕冠两侧停顿了一会儿——不是在调整位置,是将冠压往儿子额前去的过程中用自己的手指垫在冠沿和李治额头之间多停了几息,像多年前在御花园里那个追蜻蜓的孩子摔倒时他把他扶起来,用掌心揉了揉他的额头。
没人看见,只有李治感觉到父亲手指离开前最后一瞬加了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握力。
满朝文武一齐跪拜。
太极殿正殿里响起了“太子千岁”的山呼声。
山呼声在殿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弹到最后一次时,杜荷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赵国公跪在所有文官最前面,双膝整齐地落在金砖上,后背挺直——姿势无可挑剔。
但在山呼声最后一波回荡消散的瞬间,他的右膝往外挪了半寸。
半寸。
不多不少,刚好半个指节的宽度。
这个动作如果放在山呼声最响的那一刻是绝对没有人能注意到的。
但杜荷坐的位置在丹墀右侧的最末尾——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赵国公右膝外侧与金砖缝之间的关系。
他的右膝盖往外挪半寸之后他整个人的重心从双膝平分变成了左膝主承重。
左膝主承重,右膝为虚。
这个姿态不是跪姿——是一个随时准备站起来的预备姿势。
所有文官都在跪。
赵国公也在跪。
但他的膝盖没有真正落在地上。
他的重心已经提前移到了左脚——左脚前掌压着金砖,脚跟在朝靴里微微提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