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
这个预备姿势是兵法中的起势——跪姿中的起势。
他不是在对太子行跪礼。
他是在等。
等什么——杜荷不知道。
但他从这个右膝外移半寸的动作里看出了赵国公对未来朝局的基本判断:我在跪。
但我不会永远跪着。
今天跪的是太子,将来跪的是皇帝。
皇帝和太子之间的权力交接不会是一个瞬间。
交接过程中会出现真空。
真空里谁站得最快——谁就能在下一朝的第一份诏书上按下第一个手印。
大典结束后李治回到东宫。
新换上的太子冕冠被放在东宫案上,冠沿的白玉珠在窗外透进来的午后斜阳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那上面还留着父皇刚才多停留几息前垫手指的体温。
杜荷在东宫书房外面的廊下等李治,他把在典仪上看到的细节告诉了他。
“赵国公今天在行跪礼的时候右膝盖往外挪了半寸。这个动作在兵书上有名字——叫’伏起式‘。跪姿中左膝主承重,右膝为虚,身体的重心提前移向了左脚前掌。”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站起来的预备姿势。赵国公不是在跪你——他是在等你父皇。等他父皇不在了,他会把右膝盖从金砖上收回去的速度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快。”
“先生。赵国公从去年秋天交出外围账房之后,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了。他退了粮。交了张昌。把外围账册的封存钥匙寄给了姐姐。他做得毫无破绽。”
“正因为他做得毫无破绽——我才更担心。他退的不是粮。是上一局的棋子。他把棋子全部从棋盘上收回来,不是认输。是清空棋盘准备摆下一局。下一局棋的名字叫——后贞观时代。”
李治在书房里站了片刻。
他把冕冠上的白玉珠轻轻拨了一下——珠串发出一小串很细碎的撞击声。
细碎声停止后他看着杜荷。
“先生。你今天坐在东宫坐席上的时候,袖子里是不是放了一样东西?”
杜荷从袖中取出了那只槐花布袋。
布袋里的干槐花和银簪琥珀还在,还有夹在中间的那张裴行俭附在龟兹残铜上的便笺——便笺上写着残铜没有断。
他把便笺取出来递了上去。
李治把便笺看了片刻。
那一行字犹如一节未被录入教案却写在赤铜符背面的补充说明,残铜少了一厘铅,但被无数人的手擦亮了边缘。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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