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先生在太原撕开封条时,地库里那三间档案室中的第六个铁皮柜箱缝里也有类似的一圈被反复开合擦亮的边缘。
“先生。你爹留给你的那块残铜——跟你今天拿到的这块龟兹残铜,是同一年铸造的吗?”
“同一批。武德七年戊字模具铸造。含铅量都少一厘。你爹在洛阳磨的那面是第十四号残铜。裴行俭从焉耆墙缝里刨出来的这面是第七号残铜。同一批模具,同一个缺陷。你爹封存的那面断了,这面没断。”
“我猜你这面没断的原因是——它在高昌到龟兹的四千里路上被无数人的手反复校准过。校准的次数多了,铅的脆性被人的温度慢慢地退掉了。”
“这面铜符已经不再是武德七年的铜。它是贞观二十二年的铜。它的材质没变——”
李治把便笺放回槐花布袋旁边,抬眼直视杜荷。
“——它的属性变了。就像朝臣们在仪式上跪我,但他们跪的不是我,是大唐的储君制度。赵国公在今天大典上跪的是从前那个不得不依附于你父皇的权力。”
“当制度完成了更替,他在新旧两朝的膝盖,压的不是同一个支撑点。今天他在半寸的位置上只挪了半寸,但这半寸告诉我——他已经在为旧制度消失的那一天预备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