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核对组刚出炉的季度汇总。
他的目光停在了表格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项——度支学堂第五期新生在上月的一堂课外作业里发现了一个通鉴司关联索引长期未被标注的微小信息缺口。
这个缺口在房遗爱案之后已经没有政治敏感性了,纯粹是一个旧驿物资往来线上有处遗漏的坐标参照索引号。
新生们自己顺着索引链条查了源头档案、自己写信让补给点线上一家退役老卒草料铺的现任店主补了材料、自己按格式圈改了误差。
杜荷看到最后发现——他既没有布置这个任务,也没有听说过这些新生的名字,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曾向核对组或通鉴司发起过任何指导请求。
这个缺口已经在从格式底层被他们自己抹平了——留下一份完整自洽的档案链。
看完这份汇报之后杜荷把铁皮箱打开。
他把钥匙放在石桌上——阳光从槐树的新叶间筛下来,把钥匙柄上的缠痕照得锃亮。
他把正名录、实务科放榜册、三方核议会纪要全部取出,然后又放回去——最终从箱底拿出了两样他很久没有重新翻开的东西。
第一样是房玄龄咳血滴在“断”字上方那份文书流转新规草稿的抄件。他把草稿摊在石桌上,用手按住第十七条。
这一条由房玄龄在贞观二十二年临终前在病榻上反复推敲,那时他咳出的血滴恰好盖住了“断”字上半截。
但他用极弱的笔力在纸底留了半道余量线和一句话。
“关于尚书省不设专断之权——告诉杜荷,这一页未定稿底下的余墨,是留给以后的格式续写人的。随便哪一位——但必须是肯自己在铅芯耗尽时,去核对组拿那根旧量尺重画一道同一角度的线的人。”
杜荷低声重复了“随便哪一位”这四个字——然后把这份草稿放在段尚那把已经被柳明远磨滑了第三道指压痕的旧量尺旁边。
量尺压在草稿上的角度与房玄龄当年写下“不设专断之权”时摆稿纸和压尺的原位一致。
第二样是杜如晦二十三年前埋在赤铜基准线下方的科举格式草案手书最后一页。
页末父亲写了一句没有划掉、一直留到今天的自问——“以何为尺。”
杜荷翻到页末——他对着这句话默默坐了很久。
他想起阿公用左手写的那道歪撇,想起孩子用秃斧挖的第七个靴子坑,想起段尚把铁皮柜钥匙交给柳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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