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沿着主路慢慢开着。
谭雅丽坐在后排,手里的帕子攥了又松。
刚才在倒坐房里,她还能端着点架子,这会儿车门一关,心底那股子没着没落的慌乱,又全都冒了出来。
司机在前头专心开车,他跟着娄家这些年,知道主家的规矩。
这种时候,耳朵可以听,嘴绝不能乱动。
娄振华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前方,也没急着开口。
今晚看似在谈闺女的婚事,其实他脑子里早把娄家往后几年的险路来回蹚了一遍。
那姓林的小子答应得不算热络。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冷不热,反倒让他心里更稳了些。
车里静了半晌,谭雅丽到底是忍不住了。
“振华,你真的这么看好他?”
娄振华没急着搭腔,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重新盘算今晚这局棋。
“至少眼下看,这小子底子干净,是个能扛事儿的。”
谭雅丽眉心又拧起来。
“干净?”
“你说他档案干净,我信。”
“乡下泥腿子出身,中专毕业,刚进厂没多久,根正苗红。”
“可这人心隔肚皮,你上哪儿看去?”
娄振华偏过头,深沉地看了谭雅丽一眼。
“我说的干净,不光是指成分。”
“是你没瞅见,那小子眼里,压根没有那种穷怕了、饿急了的贪相!”
谭雅丽哑了火。话里的意思她哪能不懂?
这年月,多少人嘴上喊着清高,真要瞅见小黄鱼,眼睛都能冒绿光;多少人在娄家跟前伏低做小,一转身背地里就敢下黑手。更有些看似道貌岸然的,心里早把娄家这点家底扒拉到自己碗里了。
不贪的?凤毛麟角!见了娄家家业还能稳坐钓鱼台的,更是邪门。
可今晚那小子,从头到尾愣是没伸过一指头。
娄家上赶着要贴钱修屋子,他倒好,先问街坊四邻咋看,问动静大不大,问这规矩该咋摆。
这做派,哪有半点穷酸户急着攀高枝的猴急样?
可谭雅丽心里这鼓还是敲得“咚咚”响。
“振华,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娄振华脸色一凝。
他知道谭雅丽为什么担心,因为这不是上百货大楼买件衣裳,尺码不对还能退。
这是把娄晓娥下半辈子的命数交出去!更是把谭雅丽往后几年的安生日子,一块儿押在那个倒坐房里。
事关身家性命,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娄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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