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的脸上也全是泥,只有一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明——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人踩进泥里的十六岁少年。
顾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剑还在手里。
他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赵玄龙挑眉。
"想动手?"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总有一天。"
赵玄龙一愣:"什么?"
"没什么。"顾渊弯腰拎起木桶,越过赵玄龙,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草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背影瘦弱而狼狈,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落汤鸡。
赵玄龙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装什么深沉。"他啐了一口,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顾渊没有回头。
他走到山脚下,将八个木桶一一灌满水,然后一担一担地挑回杂役院。
泥水在他脸上干涸,结成一块块硬壳,他也没擦。
路上遇到的其他杂役弟子都远远避开,像是怕沾了他的晦气。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顾渊将水倒进缸里,放下木桶,回到自己的茅草屋。
他脱掉满是泥浆的衣服,从床底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盆,盛了点雨水,将脸和手洗干净。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清秀,苍白,眼窝有些深,十六岁的年纪,眼神却像是活了六十年。
顾渊看了镜子一眼,移开目光。
他换上唯一一套干净的衣服——也是洗得发白的粗布服,然后将那柄铁剑放在床上,用一块干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剑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泥渍。
天色渐暗。
杂役院的晚饭时间是酉时,顾渊没去。
他提着剑走出屋子,来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片废弃的演武场,杂草丛生,石锁和木桩东倒西歪,据说是几十年前外门弟子练武的地方,后来废弃了,成了杂役院堆柴火和晒衣服的所在。
顾渊走到演武场中央。
这里没人来。
四年来,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地方。
他拔剑。
剑身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光,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没有铭文,没有灵气波动,连最下品法器都算不上。
但在顾渊手中,它被握得很紧。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挥剑。
"唰!"
第一剑。横斩。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有一个少年用尽全力挥出的一剑,带动风声,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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