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赌气。
这是治病。
我妈这个病,得让她自己看见才能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院子里公鸡叫了两声。
我爸已经走了,灶台上留了一碗稀饭,旁边搁了一碟咸菜,拿保鲜膜盖着。
我妈在堂屋扫地,看见我起来,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妈,我走了,去舅家。」
「铮子。」她叫住我,「到了你舅家,别说你爸要离婚的事。丢人。」
「行。」
我骑上我爸那辆破电瓶车,电量只剩两格,勉强能到镇上。
舅舅方大山的五金店开在镇子东头,门面不大,但前两年翻新过,贴了灰色的瓷砖,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面包车。
我到的时候,舅妈刘翠英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手机靠在收银台上,放着短视频。
看见我进来,她眼皮抬了一下:「哟,铮子来了。」
「舅妈。我舅呢?」
「后边呢。」她努了努嘴,继续嗑瓜子。
我穿过货架走到后面,方大山正蹲在地上拿扳手拧一个水龙头配件,满手黑乎乎的油污。
五十六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但脸上的肉倒是养得不少,脸盘子圆了一圈。
「舅。」
方大山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铮子!啥时候回来的?来来来,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了把塑料凳子过来。
「昨天刚到。」
「你妈还好吧?」
「还行。」
「你爸呢?」
「还在工地干活。」
方大山点了下头:「你爸那人实在,就是太闷了点。」
我没接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