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幕降临,坐在灯光明亮、四壁书香的安静书房里,品着清香袅袅的龙井新茶,看着窗外北京城璀璨的、象征着文明与进步的灯火,丁父丁母越发觉得,那个需要钻原始老林子、能与熊瞎子搏命、身上总带着汗味和土腥气的知青——和自己那位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漂亮温婉、知书达理、拉得一手好小提琴的女儿,是何等的“不搭”,何等的“不般配”。
一种基于现有生活圈子和价值观念的、巨大的落差感与不适感,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他们再次选择性遗忘了,正是这个“钻老林子”的青年,钻通了他们身处绝境的道路;正是这份他们如今鄙夷的“汗土气”,在那个风雨如晦的时节,曾是他们全家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救命稻草;正是他们眼中“不入流”的粗野狩猎本事,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为他们提供了活下去的额外食物,更在关键时刻,逆转了看似不可更改的命运判决。
“秋红,不能再待在那个地方了。”丁母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忧虑,这忧虑并非完全虚假,却掺杂了太多基于自身处境变化的衡量,“她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难道就这样,跟一个……一个钻老林子的,在那种穷乡僻壤埋没了?我们得为她做长远打算,为她负责啊!”
“没错,”丁父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语气恢复了他在科研讨论时常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林墨同志,对我们丁家,确实有恩,这一点,我们永远记得,也会找机会报答。但是,感恩是感恩,女儿的终身幸福是终身幸福,这是两码事,绝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一时感动而糊涂!我们必须让秋红回来。北京,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这里才有她施展才华的舞台,才有与她相匹配的社会关系和未来。”
决心一旦下定,行动便紧随其后。他们开始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和心思,为了将女儿“拉回正轨”。一封封家书,如同候鸟般,带着父母的焦灼与“智慧”,跨越千山万水,飞往那个他们已不愿再回忆的靠山屯。
信中的内容,悄然发生了质的改变。字里行间,不再有劫后余生的唏嘘与对黑土地质朴人情味的描述,不再有对林墨真诚的感激与嘱托女儿的殷切。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频繁地对北京复苏的繁华、文化活动的丰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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