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紧紧盯着那堆放在石头上的、黄澄澄的二十七发子弹,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门票,每个人都本能地优先想着:如何让自己,活着爬出这座山。
那二十七发子弹,静静地躺在石头上,不再仅仅是救命的希望,更像二十七颗引信裸露、一触即发的定时炸弹,埋藏在这支已经濒临崩溃的队伍中央。
回去的路,将不再仅仅是体力和意志的艰苦跋涉。它注定是一场在饥饿、寒冷、恐惧和内部猜忌多重夹击下,更加残酷、更加赤裸裸的人性与生存本能的炼狱考验。牛角山这座沉默的巨兽,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些惊扰了沉睡亡灵、又留下满地狼藉的闯入者。前方的茫茫密林深处,隐藏着比虚幻的鬼火和沉默的白骨更加现实、更加血腥的危险。
贾怀仁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支已然分崩离析、各自为营的队伍,看着他曾经幻想指挥若定的“部下”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戒备,心中一片冰凉,如同被塞满了这山腹中的万年寒冰。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什么都不敢多想了,唯一的、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的念头,只剩下:走!赶紧走!哪怕爬,也要爬出这座山!只要能活着见到山外的日头,其他的一切,荣辱、得失、算计……都已经不敢,也无力去奢望了。
从那个埋葬着无数冤魂、白骨森森的万人坑附近跌跌撞撞逃离出来,贾怀仁这支早已名存实亡的“残兵败将”,已经在这片莽莽苍苍、望不到尽头的林海雪原中,挣扎着、蹒跚着、如同垂死的蠕虫般行进了整整两天两夜。
时间,在这片白茫茫的寂静地狱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缓慢的煎熬。唯一的参照,是身体里飞速流逝的热量和愈发沉重的脚步。
饥饿,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条钻进了肚肠里的、冰冷滑腻的毒蛇,用它尖利的毒牙,一刻不停地噬咬着每个人的胃囊,啃食着残存的脂肪和肌肉,更在一点点蚕食着早已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肚子里空得发慌,前胸贴后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肠胃蠕动时发出的、空洞的咕噜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行军中显得格外响亮,像是在提醒着每个人绝境的临近。
偶尔有人弯腰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碴子划过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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