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割草的人喊了一声:"装!往满里装!压瓷实了再码第二层!"割草的人转身把拢好的草抱过来,一抱一抱地往爬犁上码,码一层踩实一层,草秆子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着、塌着、密实地挤在一起。新草带着一股晒透了的好闻的干爽气味,还有一丝丝冻土和枯草梗子被镰刀切断后散出的清香,在冷空气里幽幽地浮着。
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回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可沟谷里那一片滚烫的、嘈杂的、镰刀翻飞的热闹景致,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在零下三十度的寒气里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暖烘烘的、踏踏实实的下午。
草垛子一架一架地往营地拉,空爬犁一架一架地往回赶,雪道上的深槽越碾越亮,远远地延伸着,像两条银白色的线把这座沟谷和营地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机库在跑道尽头,是混凝土结构,铁门大敞着关不上,可顶还在,四壁完整,是存放草料的好地方。
茅草一捆一捆地码进去,码了整整大半屋子。剩下的地方搭了一排简易的食槽,用木桩和木板钉的,粗是粗了点,却足够结实。
马匹被转移到了这里,因为里边空间足够大,十二匹马牵进来也不嫌拥挤,那匹铁青马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了刨地上的干草,低头闻了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耳朵往前竖了竖,像是很满意。
炊事班那边都快成了戏台子,锅盖一掀,一股白花花的热气呼地蹿上来,被冷风一卷,裹着肉香漫过了半个营地。那香气跟平时炖狍子、炖鱼完全不一样——厚,沉,油汪汪的,带着一股子类似红烧肉但又比红烧肉更醇的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钻进去了就不出来,馋得人胃里咕噜咕噜响。
唯有孙成才,瞧着这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副吃多了拉不出来般的难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