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来路上,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一块一块拼成他走过的全部路程。
他呼出一口白气,把视线收回来,转向南边。
“走吧。”九叔说。他把烟杆从怀里掏出来,叼回嘴里,用火折子点上。烟锅子亮起来的时候,阿文看见他的嘴唇颜色还是浅的,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涣散了,又回到了平时那种安定的光。
阿如把绿灯笼提稳了,迈开步子,走下了坡。大黑狗跟在她身边,尾巴翘了起来。九叔叼着烟,跟在大黑狗后面,步子还是慢,但节奏稳了。
阿文走在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棉袄前襟全是洞,左袖子整个没了,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裤腿烧焦了一截,脚趾头从布鞋的破洞露出来半截;头发前面的那一撮还在卷着,像焊在额前的一团枯草。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从怀里摸出铜烟杆别在腰带上,迈步跟了上去。
晨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如走在前面,灯笼的光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变淡,绿火已经不像夜里那样显眼了,但它还亮着,那一小团绿光在晨风中稳稳地跳动着。
阿文走了一阵,回头看了最后一次。山梁那边,东北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层灰蓝色的薄影,贴着天际线的边缘。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