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三人没有出客栈,阿如在房里把绿灯笼换了一根更长的青竹杆子,又把灯笼纸重新糊了一层,用的是上好的桑皮纸,薄而韧,绿火透过新纸,显得比之前亮了一些,绿得发沉,像是一汪凝固的潭水。阿文坐在床边,把铜烟杆拆开,用软布一根一根擦净,又在腰间别了一把从铁匠铺买来的短刀,短刀不长,一尺出头,刀身窄直,比匕首趁手一些,刀柄缠着麻绳,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涩感。
天黑得很彻底,像是有人把墨汁泼满了整片天空。沧州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油尽灯枯,发出最后几下噼啪的轻响,街上的人声也慢慢散尽了,只剩下野狗跑过巷口的爪音。子时还差一刻钟,三人从客栈后门出去,门板开合时发出老木头摩擦的**。大黑狗在前面开路,走得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很警惕,鼻子贴着地面,偶尔抬起头,耳朵转动,捕捉着夜风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城南出了城门,是一片荒地,没有人家,没有田地,只有高低不平的土坡和杂乱的枯草,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咀嚼什么。乱葬岗在荒地最深处,阿文远远就看见了——不是坟头,是一片低洼的坑地,草比别处矮一些,被踩得贴伏在地皮上,土也比别处松一些,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软感,仿佛地下是空的。坑地边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光是冷的白,惨惨的,不像阿如的绿火那样有温度,那光像是冻过的,照得周围三尺内的枯草都泛着一层霜色。
九叔走到那人面前停了下来,靴底碾碎了一根枯骨,发出极轻的脆响。那人抬起头,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白的,没有血色,也看不出表情,像是用石灰糊过的面具。他看了九叔一眼,又看了阿文和阿如一眼,眼珠子转动得很慢,然后侧了侧身,往坑地里指了指。那手指也是灰白的,指甲很长,缝里嵌着泥。
坑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片灯火。不是白天的那种亮,是很淡的、泛黄的、像旧油灯那种光,一簇一簇地散在低洼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火柴梗。阿文数了数,至少十几个摊子,零零散散地铺开,每个摊子前都蹲着人。没有摊贩叫卖,也没有人问价,所有交易都像在比划手势,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一两句。
“鬼市。”九叔说,“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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