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平日不爱以修为压人,可他站在那里,脸色一冷,石库里的杂音便自然低了。
陆离没有骂杜万春,他只是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问孩子母亲:“方才是谁救了你儿子?”
妇人抱着孩子,嘴唇颤了颤。
她知道答案,可周围目光太多,她怕说错话。
陆离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妇人终于低声道:“是沈小先生。”
“他有没有把孩子推出去?”陆离又问。
妇人摇头,哭了出来,“没有,他抱着我儿子回来的,他还吐了血。”
陆离站起身,看向杜万春,“听见了?”
杜万春脸色阴沉,没有接话。
“人在雾里怕是寻常事,把救人的人说成引灾,便不寻常了。”
陆离没有再多说,可这句话落地,许多人低下头。
沈砚低着头,韩掌柜站在旁边,眼眶发红,却没有当众哭出来。
周淮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沉,他不是看不出人心在变。
昨日这些人还会为了陈记药车失踪而难过,今日便已经开始找一个人承担恐惧。
再过几日呢?
石库门外,巡卫来报。
“城主,前院雾退了一些,可以清点损失。”
周淮安点头,转身出去。
陆离让沈砚留下休息,自己跟了出去。
前院比初见时更狼藉。
雾退去后,地上出现了许多湿脚印。
有大有小,方向杂乱,却都绕着院中火盆走了一圈。
像有一群人在火盆熄灭后,围着这些灰烬沉默站过。
魏守成蹲在地上,捻起一点灰,“还是这种灰砂。”
陆离看着火盆,炭灰被踩出几道印子。
不是总仓里任何人的鞋样,更像早年草鞋留下的痕迹。
可云麓城里现在很少有人穿这种草鞋,尤其进总仓的,多数是药行、商队和城中百姓。
韩掌柜也看见了,低声说道:“这像旧药农穿的鞋。”
“你认得?”
“我阿爷那辈人穿过,草绳编底,前头留两个孔,山里采药时防滑。后来云麓药田荒了,这种鞋就少见了。”
陆离目光落在西侧院墙上。
灰白石浆上多了几道水痕,像掌印,又像有人从墙里往外抓过。
痕迹拖得很长,边缘还在往下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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