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宛婠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昨晚就那么裹着毯子在飘窗上睡着了,醒来时半边身子僵得发麻,窗外江面上一片粼粼的金色,货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拖得悠长。
宛婠从飘窗上滑下来,赤着脚走进隔壁房间。
朵朵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攥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宛婠在床边蹲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脸颊上粘着的一根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孩子柔软的皮肤时,她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这幅画面太熟悉了。
以前裴洵城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他都会先起来,轻手轻脚地把朵朵从小床上抱到大床上,然后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挤在母女俩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揽着宛婠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朵朵的背上。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呼吸又长又稳,像一座安安静静的山。
宛婠有时候醒了也不动,就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数他胸口的起伏。
泪砸在手背上,温热的。
宛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肩头轻轻抖了几下,哭声被闷住,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哭得很克制,甚至连朵朵都没有吵醒,可那股痛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又酸又胀,像有人握着钝刀在肋骨间慢慢剜。
宛婠想起裴洵城最后一次出门前。
那天早晨他蹲在玄关给朵朵系鞋带,小姑娘非要自己穿,他笨手笨脚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被朵朵嫌弃地拆了重系。
他站起来的时候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她,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里面全是光,全是暖,全是他们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的未来。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宛婠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周浮肿,嘴唇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在冷水激过之后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刃。
她没有时间一直哭。
宛婠回卧室换了件衣服,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搭一条素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看起来温驯无害。
她刚把朵朵叫醒、给她穿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开门之前宛婠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眼尾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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