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手。那小手还有些婴儿肥,指关节处有细小的褶皱,摸起来软软的、温温的。
她将这只小手送到唇边,极轻地印下一个吻,怕惊醒女儿,又飞快地挪开。指尖残留着皂角的清苦气息,混合着孩子身上独有的、暖烘烘的奶甜味。
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晓雅的额头。温度正常。就着幽微的光,她细细端详女儿。眉毛弯弯的,像初月;鼻子小巧,随了她;嘴唇微嘟,睡着时也天然带着点要强的弧度。
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就是她自己缩小的模样,却似乎比她记忆里那个年纪的自己,多了些静默的沉郁。
自己八岁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也很懂事,但父母在身边,日子过得不富裕,却安心,不会像晓雅这样,连睡姿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收敛。
目光转向儿子,凤娇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俯身,拿起床边叠好的一条旧毛毯——那是用她出嫁前的毛衣拆了线重新织的,已经洗得发软——轻轻展开,盖在阳阳圆鼓鼓的小肚皮上。
小家伙在睡梦里似乎感觉到覆盖的温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一只脚丫子从毯子边蹬了出来。凤娇笑着摇摇头,将那只胖脚丫轻轻塞回去,又把毯子边缘仔细掖好。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在一双儿女身上来回流淌。
屋子很静,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还有两个孩子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沉甸甸的、饱胀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冲淡了先前的疲惫与伤感。这简陋的厢房,这微弱的灯火,这两个她带到世上的小小人儿,此刻构成了她全部世界的重心和意义。纵有千般难,万般苦,看着他们,便觉得脚下这片泥泞的土地,也能生出坚韧的根来。
床边的旧柜子上,凌乱放着几本晓雅的课本和练习册。最上面一本语文书的封皮有些卷边,用挂历纸仔细地包着。
凤娇随手拿过来,下意识地翻了翻。书页间夹着几片压平的树叶,还有用铅笔画的不太像的小花。翻到后面空白处,她看到了女儿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写下的几行字,铅笔的痕迹深深浅浅,有的字用了力气,几乎要戳破纸背:
我有个幸福的家:
一个调皮捣蛋又很可爱的弟弟,
有个漂亮能干的妈妈,
有个在外地上班的爸爸。
我希望一家人永远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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