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红开始的。
不是夕阳的那种暖金,而是真正的、灼眼的红。她身上穿着不知哪里来的、浆洗得硬挺的红褂子,头上蒙着红盖头,视野所及,全是模糊跳跃的红光。
耳边是喧天的唢呐声,混着人群嘈杂的欢笑和起哄。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稳稳地背着,那脊背宽阔温热,隔着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是兴国。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味和稻叶清冽的气息。
她的心在红盖头下怦怦直跳,羞涩、忐忑,却又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包裹着。周遭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波,听不真切,看不分明,唯有背着她这个人的存在,如此真实而坚实。
他们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就被簇拥着进了一个贴着大红“囍”字的屋子。她被扶着在床边坐下,盖头的一角微微晃动,她瞥见一双穿着崭新布鞋的脚走近,停在她面前。她的呼吸屏住了。
然后,那杆系着红绸的秤杆,轻轻探入盖头下方,一点一点,将那片遮挡她视线的红色世界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