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陆大力说,“你把她抱进来,轻一点,别颠着。不然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陆大力弯下腰,两只手从翠玲的背和腿弯穿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翠玲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身子在发抖,像秋天的落叶。
兴家在一边护着。他本来想去公主抱翠玲的,想到大力才是她的丈夫,自己就没必要去抱了。
陆大力抱着她往里走,步子又急又稳,脚上的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兴家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卫生院的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刷了白漆的木门,门上的玻璃窗蒙了一层白纱布,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陆大力抱着翠玲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兴家和美娇站在走廊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廊的墙壁刷着半截绿漆,下半截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灰泥。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线发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美娇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裤腿上沾了血,是刚才抬翠玲的时候蹭上去的,已经干了,变成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
兴家蹲在墙角,从耳朵上取下赵大叔给的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别回耳朵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陆大力走出来。他的脸色灰白,眼神发直,走到墙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美娇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急,医生在里头看着呢。”
陆大力没抬头,闷声说了一句:“都怪我……都怪我……”
兴家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走过去,在陆大力旁边坐下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没说话。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和远处不知哪个病房里传出来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天彻底黑了。卫生院的院子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把拖拉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一大片。夜风吹进来,带着河面上潮湿的水汽和庄稼地里青苗的气息。
兴家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又别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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